當前,“輿情反轉”現象在媒體上日趨頻繁,從外國小伙與中國大媽“誰撞了誰”事件,到湖南軍訓教官與學生沖突事件,再到湘潭婦幼保健院產婦死亡事件、西安一醫院手術室醫務人員自拍事件等,民眾感嘆面對新聞時無所適從。從媒體上看到、聽到的未必是事情的真相,即使當初言之鑿鑿的報道,也存在以后被顛覆的可能。在對信息傳播時效要求更嚴苛的新媒體時代,記者為“搶新聞”,不標明信息的來源、用未經可靠性證實的來源、代入主觀情緒以吸引眼球等手法屢見不鮮,甚至網絡評論和社交媒體中的信息被部分媒體草率地當作新聞的由頭,一旦報道被證實與事實不符,往往就會“輿情反轉”。“輿情反轉”背后被消費的是媒體的公信力,增加的是公眾的質疑。本文從新聞生產的角度,對“輿情反轉”現象進行反思,并提出從制度層面進行規范,傳統媒體必須健全全媒體新聞生產機制。
“輿情反轉”新聞的表征
1.信息被模糊化處理
在某些事件中,新聞媒體對事實的模糊化處理,讓公眾一開始就進入主觀臆測的情境,產生先入為主的假設,旗幟鮮明地站在一方那邊;而一旦新聞的事實逐漸清晰,往往與之前的假設大相徑庭,這時候輿論就會產生完全的顛覆,公眾重新“站隊”,輿情實現反轉。例如,在西安一醫院醫護人員自拍事件中,圖片只反映了“醫護人員在手術室內自拍”的表面真實,而媒體的報道卻對“手術是否結束”、“醫護人員所處情境”、“病人意愿”等信息沒有涉及,使得輿論主觀認定醫護人員玩忽職守、喪失醫德。類似的例子還有2013年曾掀起波瀾的外國小伙與中國大媽“誰撞了誰”事件。在此類報道中,模糊化處理的新聞報道盡管未對事件定性,卻足以讓輿論偏離方向。
2.參與“輿情反轉”事件的主體多元化
在信息渠道多元的新媒體時代,媒體擁有越來越多的信源,而當這些信源各執一詞時,事件往往會變得更撲朔迷離。例如,2014年8月,湖南皇倉中學高中新生軍訓時與教官發生嚴重沖突,在最初的報道中,“教官‘調戲’女學生”成為公眾對此事的主要認知。觀察此時的新聞,不難發現信源主要為該校的學生、教師、行政工作人員,輿論中彌漫著對教官的不滿。而在兩天后,湖南龍山縣委宣傳部通報“女生‘調戲’教官 班主任慫恿鬧事”,一時又引起輿論的變化。隨著事件的不斷發酵,反而理不清其中的頭緒。因為參與“輿情反轉”的主體多元化(包括不同媒體和不同當事人),信息的傳播就有了非同一性,各種噪音不斷介入,這也使此類事件的報道難度劇增。
3.采用“標題黨”手法或以文字表達立場
在某些新聞中,編輯將新聞中能夠刺激讀者感官、吸引注意力的內容提取出來作為標題,進行局部放大斷章取義,或是在報道的文字中以“細致的描寫”來實現“表達立場”的目的。例如,2014年8月發生的湘潭婦幼保健院產婦死亡事件,最初見于網絡的就是以“產婦死在手術臺,醫生護士全失蹤!”作為標題,文中不乏“妻子赤身裸體躺在手術臺,滿口鮮血,眼睛里還含著淚水,可卻再也沒有了呼吸”等“重量級”描述。而在衛生部門和醫學專家發聲之后,輿論又轉向“同情醫院,痛恨家屬”,并伴隨對媒體不負責任報道的批判。在這一事件中,病人、醫院、病人家屬都成了媒體的消費對象,而媒體也在一系列的報道后顏面盡失,公信力大受影響。
“輿情反轉”新聞的成因
1.迎合受眾的碎片化閱讀習慣
在新媒體時代,海量信息改變了受眾的閱讀習慣,以往的細致、深度閱讀被部分摒棄,取而代之的是快餐式、碎片化的閱讀,受眾的第一訴求往往不是“深入了解”,而是“表面知曉”,受眾追求的是信息的速度、廣度,而非深度。加上媒體競爭加劇,新媒體的應用日益普遍,“搶發頭條”、“獨家新聞”成為記者潛意識的新聞理念。在突發事件中迅速完成稿件,即使未經親身采訪,截取網絡上的只言片語,也要搶發快訊。在這樣的環境下,一次成型的新聞越來越少,“先在網絡搶發,第二天紙媒跟進”成為媒體的慣用手法。受眾在這個過程中接收的是事實的諸多碎片,對事件的認知僅是淺嘗輒止,有時還會被片面的信息所誤導,眾多事實被打上“有待確認”的標簽,其新聞價值大打折扣。
2.非專業出身的記者報道專業領域的事件
盡管新聞工作要求記者是“全才”,但在現實中記者不可能做到行行皆通。很多記者在采訪過程中過多依賴網絡搜索,為了趕時效并未采訪相關領域的信源,便匆忙據此進行預測和定論。這樣依靠只言片語寫成的報道無疑存在很大的反轉可能。在一些涉醫、涉法報道中,由于專業知識匱乏,記者往往受民間輿論的影響而“站錯隊”,如湘潭婦幼保健院產婦死亡事件報道就可以看出記者醫學知識的欠缺。未詳細深入地了解真相,就急于下“診斷”,也是記者缺乏新聞常識,漠視新聞倫理的表現。
3.記者過多地代入同情心
網絡為民間輿論提供了擴散的陣地,對于某些事件,往往是記者還未報道,其信息在網上已是滿天飛,并形成了初步的輿論場。這或多或少影響了記者對于事實的判斷,對于表面上暫時“弱勢”的一方,往往帶著同情心而不是“同理心”進行報道。如西安醫務人員自拍事件中,躺在手術臺上的病人是弱勢一方,醫生撇開病人在一旁“自娛自樂”顯然觸動了受眾敏感的神經。社會上存在的緊張醫患關系、當事人身份的特殊性,讓輿論站在表面上看起來弱勢的一方,從而對醫護人員大加抨擊。“同理心”不同于同情心,其要求在人際交往過程中,站在他人的角度思考和處理問題,卻不能夠帶有對對方意見贊同的心理,態度應該是非主觀的。
“輿情反轉”新聞的規制
在當前的新聞生產機制下,傳統媒體的記者不只是單一向母媒體(如報紙)供稿,稿件還要適用于官方網站、微博、微信,工作量隨之增加,但這并不意味著所有的新聞都可以“搶發”。記者在向新媒體供稿時,要恪守傳統新聞寫作中強調的客觀、真實原則;媒體要在新媒體信息“把關”崗位上安排業務能力強的編輯;編輯在審核記者的來稿時,一定要注意文中的信源,以批判的眼光看待初稿,避免誤導輿論的新聞刊發。
在激勵和評價機制上,媒體要向在突發事件中表現出色,真實、全面反映事實的記者傾斜,對急功近利、給媒體聲譽帶來損害的記者給予批評。另外,記者在面對一些敏感領域的事件時,尤其要慎重對待,如涉醫、涉法、涉名人的新聞,一定要慎言;要針對矛盾的突出部分,及時給予有理有據、嚴謹準確、思路清晰的報道。
來源:《青年記者》 ?(作者單位:百色學院中文系 黃鴻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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